读别人的书时，最喜看后记，比正文有趣得多。但自己写时，一时竟不知从何讲起。还是回到本书开头所提及的傅衣凌、吴承明两位先生，我所受的学术训练与两位前辈相关，才有了这本说不上融合只能算是“四不像”的小书。
我本科就读于厦门大学历史系，当时学校刚实施拔尖计划，在班主任陈瑶老师的鼓励下，我给郑振满老师发了自荐邮件。承蒙郑老师不弃，自大二起，我开始跟着学习。后学年论文、毕业论文皆由郑师指导完成。因我是河南人，加上听不懂闽南话，便选择研究明代河南的腹里卫所与地方社会，这也是我初次接触华北的历史。郑师特别重视本科生培养，开设有“民间文献导读”等课程。课外，郑师要求我定期撰写读书报告、参加两周一次的师门读书会。读书会上，师兄师姐们将正在整理的民间文献拿出来，共同阅读讨论。每次都是一下午，大家吃着凤梨酥、喝着茶，屋子里虽烟雾缭绕，但气氛严肃而热烈。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，我才慢慢了解契约文书这类史料。临近毕业，由于各种原因，我想要回北方读书，但并非以史学为志业，只是没有明确未来规划下的一种选择。郑师虽不开心，但仍认真为我手写了推荐信，这封信后交于某校，现在估计已不知所终。本科受教的老师中，我还要特别感谢刘永华老师。系里为大三学生开设了田野调查的必修课，我那一届由刘老师和饶伟新老师带队，前往泉州南安诗山镇，有大概十天的时间。那真是令人难以忘怀的日子，也是我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田野。后来因参会，又与刘老师跑了几次田野，从中学得不少知识与技能。本书初成后，刘老师提出了诸多宝贵意见，并嘱我认真打磨修改。如今小书面世，诚惶诚恐，不知是否达到刘老师的心理预期了。
2015—2021年，我有幸跟随仲伟民师就读于清华大学历史系，想想入师门至今也已十年了。仲师为人谦和，给学生以自由，又在关键时刻提醒把关。研一时，仲师让我先多读书、读史料，尝试自己寻找题目。我苦思无果，仲师问我是否愿意研究张家口贸易。我摸索了一下材料，发现需要学俄文，便知难而退。此时，在刘晓峰老师的建议下，清华大学图书馆正陆续购买契约文书，仲师便领我去参观学习。或因农村的生活经历，或因厦大的学术训练，见到契约文书的那一刻，我便动了心。而后在仲师的帮助下，图书馆大批买入文书，目前已达15万余件，以山西区域的居多，本书所用的19包归户文书即包括在内。可看着一件件文书，如何研究呢？仲师要求我每周都去图书馆读文书，同时帮助图书馆整理，说读多了总能发现问题。在不断阅读文书过程中，我关注到了田宅交易中的官中现象，正式发表了人生中的第一篇专业论文。2018年始，我跟随仲师硕博连读。仲师希望我以华北区域为空间，讨论清代的土地问题。我曾担心空间是否太大，后在仲师的鼓励与坚持下，还是硬着头皮完成了博士论文。现在回头看，方知仲师视野之宽广、思虑之长远，博士论文只是研究的开始，华北区域史、土地制度与土地关系史研究具有相当强的可拓展性，为我指明了学术的方向。本书即脱胎于我博士学位论文中讨论山西的部分，但兼顾对华北区域整体的观察。同时，仲师所提倡的社会科学治史方法对我影响甚大，但不是为社会科学理论做注脚，而是积极对话乃至挑战其观点。学业之外，仲师更是我生活上的导师。我家在农村，读书期间，家中琐事繁多，仲师时常提醒我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耽误自己的学业，并从个人的生活经历出发为我处理家中事务提供一些解决办法。工作后，仲师、师母见到我时，总会关心我生活上的情况，并尽可能地提供帮助。不记得是哪一年了，我与仲师一起从外地开会回京，乘地铁到北京大学东门，然后骑单车回校。当时已是深夜，路上和仲师闲聊，我说起某位学者学问真好，仲师说：“人家是有家学的，生来就是香饽饽。咱们生来就是臭酱团子，但可以让别人吃起来尽量香一点儿。”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，不知道这本小书是否对大家的胃口。
2019年11月6日，新斋105，学衡沙龙第8期
第一次汇报“嵌入型土地市场”与“过程性土地交易”
我还要感谢李伯重、龙登高、刘志伟、赵世瑜、阿风、倪玉平、侯旭东、曹树基、华林甫、邱源媛、李怀印、陈时龙、高超群、王小嘉、胡英泽、杜正贞、胡铁球、梁晨、吴志远、赵思渊、申斌、黄忠鑫、赖骏楠、张侃、郑莉、水海刚、董乾坤、廖涵、温海波、郭睿君、王帅一、瞿见等众多师友，在我日常学习、工作中帮助甚多。李伯重老师多次提醒我研究要有全球视野，看到与我研究相关的材料就会发给我，同时又特别关心我博士论文的出版，让一个后辈感受到了学术传承的温暖。龙老师带领我走进经济学的大门，且心胸宽广，对后学多有鼓励。我读博期间，刘志伟老师在清华的新雅书院授课，我有幸聆听并多次当面请教，方了解赋役制度研究之概况，同时明确了实质主义经济研究的追求。邱源媛老师对我博士论文撰写提点不少，如今更是我的“同桌”，平时多就华北区域史研究相互交流。从邱老师那里，我学习了不少八旗制度的知识，可惜本书未有讨论旗地问题，留待未来再说。赵思渊老师虽只年长我几岁，但我从其处受教甚多。写博论时，我苦于材料丰富，但无处落笔。一次他来京开会，我们相约在五道口咖啡馆见面，畅聊一晚，我才明确了博论问题落在土地而非华北区域的方向。本书修改过程中，赵老师提出了不少细节性的宝贵意见，还追问我明清时代华北区域的核心问题究竟是什么。这个提问很重要，虽然我在书中没有正面回答，但本书整体上就是在揭示华北印象的一部分。未来一段时间里，我的研究也会围绕这个提问展开。
解扬、谭徐锋老师为本书的出版操心不少；清华大学图书馆的袁欣、魏成光老师为我利用馆藏文书提供了诸多便利；温方方、袁钰莹、邱永志、池翔、张铭雨、李思楚、段旭颖、王含梅、李叶鹏、李俊杰、唐子阳、鲁宇航、高梓霏等同门的互帮互助让我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；程思瀚、赖俊杰、边旭东、孙聪文、丁子嘉、江一方等同学或曾与我一同在山西田野，或在日常聊天时给我以启发；书稿校对过程中，司宇航同学提供了不少帮助，在此一并致谢。
本书部分内容曾在“明清土地‘市场’中的秩序与权利”工作坊、第四届中国经济史青年学术研讨会、“近代早期中国市场经济发展”青年工作坊、第二届“多元视角下的文书研究”研讨会、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青年论坛、第十三届中国古文献与传统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等活动上发表，并在古代史所内有小范围的交流，感谢师友们的提点帮助。同时部分内容刊发于《中国经济史研究》、《南京大学学报》（哲学·人文科学·社会科学）、《人文杂志》等，感谢外审专家、责编的宝贵意见。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“清代华北乡村地权结构与其市场运行机制研究”、中国社会科学院“青启计划”项目“区域比较视野下的契约文书整理与研究”为本研究的开展提供了一定的经费支持。
本书得以出版，要特别感谢商务印书馆“日新文库”的收留和匿名外审专家的宝贵意见。商务印书馆的倪咏娟主任为本书的出版付出太多。当我看到十余位外审专家的意见时，脑子是懵的，更担心修改时间不够。倪老师不仅对我多有鼓励，而且尽可能给予我足够的修改时间，我这才得以安心下来，奋力修改。同时，高尽信编辑的认真负责，为本书增色不少，是本书得以顺利出版的重要保障。
家人的陪伴与支持始终是我从事学术研究的最大动力。妻子余珊珊也是一名“青椒”，写作本书时，孩子不满周岁，她在面临考核压力下，又承担了大部分家务，我才得以静心写作。我长年在外求学，后又定居北京，老家的事情，全倚仗姐姐、姐夫的操持。父母的养育之恩，此生也难以回报。这本小书，可算是对家人的一份献礼。
最后，我要感谢每一位在田野中遇到的可敬可爱的人，让我明白历史不只是过去，更是现实。
（本文經作者授權發佈，原載《地繫於戶：清代山西鄉村地權的結構與市場》，商務印書館，2026年，頁429-433，引用請參考原文。）
